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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夏夜，屋子里不通风，清水木蓉尽管脱得一丝不挂，但仍热得臭汗滋滋外冒，身上似乎有千万只蚂蚱在跳来跳去，又粘又痒。清水木蓉感到怪不舒服，身子也跟着好一阵哆嗦，她走下了床，裹着一件薄薄的圆领衫，从屋子里悄悄地溜了出去。
已近午夜，龙女湖正酣然入梦，那神态，香甜、可爱。此时，就是有人把她剥个精光，再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扎进她雪白的心窝，她也绝不会发出一声惨叫。她死的姿态特别优美，鲜血从她心窝哼着小调汩汩地流出，她的嘴角还分明挂着一丝微笑，脸蛋红朴朴的，像是要进洞房的新娘，又羞又娇。
龙女湖这样死去的情景，一定会让清水木蓉感动得泪流满面。跟龙女湖一样，清水木蓉正值青春。一朵清纯的花苞，眼看就要在晨岚中伟大的绽放，若突然被一阵暴雨所摧残，谁不去为之动容呢？龙女湖的心事你懂，你的心事龙女湖可曾知道？清水木蓉赤着脚丫在龙女湖的肚皮上款款而行，龙女湖还是没醒。龙女湖的乳房是丰盈的，敞开的，乳汁在月色下潺潺地流，泛出一层金色的光芒。
清水木蓉站在乳房上，她在脱衣，其实，没什么可脱的，她出门时，仅穿了件圆领衫，圆领衫白色的下摆，刚好遮掩了下半身。圆领衫轻轻地飘落，这样，清水木蓉就全裸在桔色的月光下。
端详清水木蓉胸前那对奶子，水分饱满，色泽鲜润，给人有一种强烈的食欲。清水木蓉没有乳罩，她家里穷，当然再穷，也不至于买不起乳罩。清水木蓉十六岁那年，娘偷偷地塞给了她20元钱，要她去县城买一对乳罩。清水木蓉当时攥着那20元钱，感动得鼻子发酸，她知道娘的苦楚。娘跟父亲结婚来感情一直不好，父亲是个酒桶，脾气粗暴，没钱买酒的日子，拿娘出气，就把娘的衣服扒光，用打牛的鞭子抽娘，抽娘那对风铃一样叮咚作响的乳房，抽得娘血痕累累，欲哭无泪。娘实在忍无可忍时，也想一走了之，却又舍不得撇下几双乌亮乌亮的眼睛不管。娘就这样日复一日咬着牙关，裸露身子忍受父亲挥舞的牛鞭，风铃叮当作响的乳房也被抽得瘪瘪的。
清水木蓉去了县城，站在柜台前，面对那些性感又充满诱惑的乳罩，她有些脸红心跳。在各式各样的乳罩中，清水木蓉最后选中了一对底色略显淡红，上面绣有别致荷花的乳罩，她欢喜得就像喜欢她清纯的名字一样。回到家里，清水木蓉偷偷地把乳罩戴到胸前，比比划划，兴奋得一夜难眠。清水木蓉发现，她那对调皮的奶子一钻进乳罩的怀里，就像性情暴戾的烈马，一经驯马人治服，便变得乖贴，安静起来。然而，这种兴奋并没在清水木蓉心中停驻多久，随之而来的是父亲甩动牛鞭的叱喝：“说，哪来的钱，去买这些鬼玩意儿，老子连喝酒都在欠帐。”父亲不由分说，一把捉住清水木蓉的那对奶子，撕碎了乳罩，一片一片，满地飞舞。清水木蓉脸色蜡白，头昏眼花，父亲撕的似乎不是乳罩，是她那对青春焕发的奶子，清水木蓉咬牙切齿，痛心不已。此后，清水木蓉便再也没有买乳罩了，平日，她只好用两根布条把两只依然活蹦乱跳的奶子吊了起来。连乳罩都不能戴，对那些充满浪漫气息的肉丝三角裤，清水木蓉更是连想都没想过，干脆就一直不穿内裤。
清水木蓉全裸地伫立在月光下，一丝难以觉察的红云飞到脸上。清水木蓉这样大胆，毫不顾忌地全裸在月光下还是第一次，平常，她跟燕子窝的女人们在龙女湖洗澡，也从没这样放肆过，身上多少总得挂几块遮羞布。燕子窝是出了名的光棍村，老少光棍足有一个加强排。夏日的傍晚，龙女湖密匝匝的高粱地，不见有风，大片大片的高粱杆就会“哗哗”地响动起来，就有一些无聊的光棍，张着色迷迷的眼，在偷看燕子窝女人们洗澡时解衣、搓胸、搓背、洗裤头的细节。然后，就有“谁家闺女是个白虎星，没长阴毛，谁家媳妇的乳房被男人搓得一只大一只小”的黄色传言，从他们的臭嘴里吐出来，把个燕子窝搅得沸沸腾腾。为此，燕子窝的女人便想让这些无聊的光棍尝尝娘们厉害，就挑了几十担臭狗屎撒得高粱地到处都是，再用稻草绳子做绊子，结果，弄得这些无聊的光棍栽了跟斗，啃得满嘴都是狗屎。此后，就再也没听到高粱杆大片大片“哗哗”作响的声音了，燕子窝的光棍在女人们面前放得规规矩矩，不敢轻意乱来。
清水木蓉下半身落放水中，清凉与舒畅触遍全身，那感觉像是在梦中穿越，整个身子被风托举在空中，飘飘欲仙。清水木蓉用双手抚摸自己光滑而富有弹性的皮肤，心里涌起的不是快意，却是一阵无言的失落。这时，她多么渴望湘生走来，把她抱走，抱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，她会在他厚实的臂弯里睡去。这奇怪的念头使清水木蓉想起那个久远的传说。很久以前，龙女湖畔住着一户人家，母子俩相依为命。做母亲的身体虚弱，经常生病，儿子便尽心照料，不离左右。这后生为人勤劳朴质，可因家境贫寒，上了三十岁仍没娶妻，他娘心急得突然瞎了眼，后生见此情景，十分伤心，背着娘四处求医。有一天，他在途中碰上一个白发老伯，老伯对他说：“七月七日晚上，在你家龙女湖的沙滩上，有只白天鹅在洗澡，那是龙王的三女儿，你把她抱回家，她便是你的老婆，你娘的双眼也就不治而愈。”后生听了非常高兴，待到那天晚上，他来到龙女湖的沙滩上，果真看见一只白天鹅在水边扑腾，后生忙跑过去，一把抱住白天鹅，一进家门，白天鹅便变成了一个美丽端庄的姑娘，做了后生的老婆，第二天，后生娘的双眼也不治而愈，比过去更加明亮，身上的病也好了。从此之后，一家人和和睦睦在龙女湖畔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……她喜欢湘生，湘生也喜欢她，湘生去了广州，两年了，湘生也没回来，也没给自己写过信，难道他忘了吗？不会的，他一定是没找到如意的工作，没有安顿好，他曾经说过，说在那边找了好工作，就回来接她，接她离开这个偏僻的山旮旯，可……快来吧，湘生，你把我抱走吧，要不……
清水木蓉知道传说是编造的，但却仍沉醉其中，她真有些不愿意去面对现实，现实对她来说是残酷的。她感到有根无形的麻绳套在脖子上，任自己怎样解，都没解开。那不堪回首的一幕，恶鬼一样，狰狞着面孔，张牙舞爪地朝她扑来，她想逃走，双腿却软绵绵的，迈不开步子。她的脚下，跪着一个人，那不是别人，是她的父亲，一个对妻子儿女从没有过多少爱心的酒鬼，他武断专横，他凶暴粗鲁，他……他为啥要给自己下跪？她有些不明白，有些慌张，有些害怕。她终于听到了父亲嘶哑的哀求声，声音苍老，夹着泪水鼻涕，十分悲伤，她也终于明白了，明白了一向野蛮的父亲为啥这样温驯地跪在自己面前。几年来，父亲酗酒成性，在燕子窝的小卖店欠下3000块钱的酒帐，天哪！3000块钱的酒帐，你这千刀万剐的是怎么喝的。那是个炎热的中午，当小卖店的店主独眼龙戴着一幅墨镜来清水木蓉家讨帐时，她娘惊得半天都没回过神来，就是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变卖，也难以偿清这么多酒帐！独眼龙转动假装的狗眼，在清水木蓉身上逗留片刻，嘴角挂出一丝笑容，他把清水木蓉的父亲叫到屋外。
“酒包尿壶，欠我的帐怎么还？”
“我……没钱还……”
“没钱还，那我就不要你还了，可我有一个条件，你得答应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王三狗，你说，快说呀，只要我不还钱，我答应。”
“把你女儿嫁给我，这样咱们是一家人了，你以后就可白白喝我的酒……”
“王三狗，你逼人太甚，你不去撒泡尿照照看，又老又丑又臭的东西，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”酒包尿壶骂得星沫四溅，星沫四溅时他就想喝酒，一想喝酒，他的脑袋又耷拉下去，浑身发抖。
“好好想一下，想通了，就叫我姑爷吧，不要再叫王三狗了。”独眼龙拍拍酒泡尿壶的肩走了。
酒包尿壶在毒辣辣的日光下，提着稻草绳子系的短裤兜，像一条苦闷的狗，围着屋子转来转去，最后，他头一昂，很悲壮地进了屋，扑通一声在清水木蓉面前跪了下来。
“闺女，你答应吧，我酒包尿壶不是人，是猪是狗是没心的狼，你答应我，我来世做牛做马做你儿子孙子替你提鞋……”酒泡尿壶扬起巴掌，在自己那张猪肝色的脸上抽来抽去。
“不要说了，不要说了。”清水木蓉双手紧紧捂着两耳，呜呜哭出了声，她真想狠狠地给父亲踢上几脚，就像踢一只老鼠一条狗，最不理智的是，操起一把菜刀，把他杀了，掏出他的心去喂狗，可清水木蓉终于用理智战胜了冲动，她后退了，那跪在地上已昏过去的毕竟是她的父亲，她的身上还流淌着他的血。清水木蓉仍在哭，哭得死去活来，哭得天昏地暗，她在哭自己的命，那柴禾泥土石块一样的命。
湘生哥，你在哪里，有人回来说，看见你早已安顿好，那你为啥一直不回来看看我，我现在是多么的想你，在这山沟里我一天都无法呆下去，快回来，我一生一世都爱你，做牛做马都跟你，给你做饭，给你洗衣，给你搓澡。你可不要抛弃我，那样，我活着还有啥意思，湘生哥，你快回来呀，我等得你好苦好苦，我……
月光下，清水木蓉好不容易收回自己的思绪，她掬起一捧凉水，洗了洗脸，月色把她姣好的面容在水中投映得更加清秀。清水木蓉又不由伤感起来，想起自己就要成为独眼龙的女人，要与一个臭狗屎一样的男人在床上做爱，生儿育女，跟随一辈子，她的心里就像有条爬动的蛆，使她感到恶心眼花。她又掬起一捧水，从头上淋下，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。
清水木蓉就这样坐在月光下的清水里，呆呆的，直到月挂西天，她才从水里站起来。此时，龙女湖仍做着酣甜的梦，那神态平和可爱。就是有人把她剥个精光，再用把锋利的匕首扎进她雪白好看的心窝，她也绝不会发出一声惨叫。她死的姿态特别优美，鲜血从她心窝哼着小调汩汩地涌出，她的嘴角还分明挂着一丝微笑，脸蛋红朴朴的，像是要进洞房的新娘，又羞又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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